走向俄罗斯的深处:在俄田野调查札记

马强，1982年生，黑龙江省同江市人。北京大学-莫斯科大学联合培养博士生，北京大学人类学博士，现为中国社科院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所俄罗斯政治与社会研究室副研究员，主要研究领域为俄罗斯社会与文化、海外民族志、政治人类学。著有《阿拉善生态环境的恶化与社会文化的变迁》《“俄罗斯心灵”的历程：俄罗斯黑土区社会生活的民族志》。

第一章 莫斯科的人与事

一、麻雀山上

身份

学业

二、“一只蚂蚁”

中国市场

商会团拜

谢肉节

三、教堂里认识的柳芭

谢尔吉镇之旅

柳芭的生命史

青年读经班

四、学中文的朋友们

玛莎与薇拉

伊利亚

丽扎

五、新年夜

准备年夜饭

欢宴

年轻人的新年

六、卡罗姆纳:无法走进的田野

瓦莲金娜·亚历山大罗芙娜

米哈伊尔

谢尔盖·米哈伊洛维奇

告别卡罗姆纳

第二章 达恰的春天里

一、初见斯维塔

苏维埃公寓

达恰

薇拉

告别沃罗涅日

二、在斯维塔身边的日子

旧照片里的生命史

教堂安魂

复活节

斯维塔的神谕

“我们一起吃了一普特的盐”

三、达恰的春天

田园

生灵

篝火

草木

春雨

四、神的蒲公英

火车上的老人

伊戈尔·叶戈里耶维奇

邻居

愤怒的老人

第三章 俄乡夏日

一、房东薇拉

节日礼拜

牛奶 薇拉

二、彼得洛维奇

成为俄罗斯男人

瓦西里·阿里巴巴耶维奇

偷与拿

三、季娜

回娘家

丈母娘来了

四、陷入与离开

薇拉回来了

临时主人

陷入田野

Посошок

第四章 秋多夫卡的奇迹

一、文化考察

乡村教堂

熊村文化宫

夏令营地

二、“俄罗斯小屋”博物馆

寻物访古

三月娃娃

娜塔莉亚:一个有故事的人

疗养院里的画展

三、秋多夫卡人

流浪汉伊万诺夫

奥列格

村中长者玛利亚

四、告别秋多夫卡

第五章 希绍夫卡的严冬

一、留在希绍夫卡

木的村庄

居留身份

二、蒸汽浴室

蒸汽浴的历史

房东家的蒸汽浴室

蒸汽浴室里的访谈

三、候鸟:希绍夫卡的年轻人

萨沙和瓦夏

瓦夏和卡佳

阿列克

四、即将燃尽的烟头

科斯佳

瓦洛佳

社工列娜

五、女人啊,女人

娜塔莎

电视里的女人

阿克桑娜

六、集体农庄的记忆与遗产

索罗金

索罗金和妮娜

七、希绍夫卡的公共空间

圣尼古拉教堂

希绍夫卡学校

村公所

八、博布罗夫城

地方志博物馆

区政府

亚美尼亚鞋匠

九、谢肉节后的告别

尾声 再见,斯维塔

参考文献

第一章莫斯科的人与事

2007年12月初,经历了一年多的等待,作为北京大学-莫斯科大学联合培养博士生项目的一员,我终于出发去俄罗斯了。这一天距邀请函截止日期还有两天,距莫大秋季学期结束还有三个礼拜,而距我开始准备去俄罗斯进行田野调查，已有好多年。

我与俄罗斯之间,可能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中学时,由于父母的工作调动,我转学到了黑龙江边的中俄边境小城同江。当时,同江的中学不开设英语课，只开设俄语课,我便从英语改学俄语。20世纪90年代,中俄刚刚开放国门,中俄贸易火热。小城里很多人去俄罗斯做生意,背着廉价的中国货到黑龙江对岸的俄罗斯去贩卖,当地人把这种低端的贸易形式称为“倒包”。对岸的俄罗斯是一个对日常生活用品如饥似渴的市场,因此“倒包客”赚得盆满钵满。小城大街上也满是俄罗斯人，当地人称他们为“老毛子”。他们来到封闭多年的对岸，如同发现了新的世界,这里有美食、美景,还有琳琅满目的各式商品。那是一个中俄贸易的黄金时代,小城因边境的地理优势而充满生气。

我的俄语启蒙老师刚刚从俄罗斯“淘金”回来,在课堂上总给我们讲她在俄罗斯的传奇经历。俄语教材封面上五颜六色的圣瓦西里教堂,课文里托尔斯泰的家乡亚斯纳亚。波利亚纳......从学习俄语开始,我便对一江之隔的国度充满向往,对我而言,俄罗斯是一个迷梦。

后来,我从同江考到北大,在社会学系读书,和俄语、俄罗斯似乎再无什么关系了。在专业课的课堂上,为我们授课的教师多是欧美留学回国的“海归”,我们使用的教材、必读的经典原著也都来自欧美，有的课程直接要求使用英文教材,甚至直接使用英文上课。学校里并没有开设公共俄语课程,中学学习小语种的学生被集合起来从ABC 开始学英语。

燕园里有一幢十分漂亮的楼阁式建筑,名为“俄文楼”,它见证了20世纪50年代“全民学俄语”的热潮。随着中苏的蜜月期结束并转为对抗,在20世纪后半叶的大部分时间里,中国在经历不断的去俄化。苏联解体后,逐渐加温的俄语热、俄罗斯热,仅限于边境地区和边贸领域。在科技、教育领域,俄罗斯早已不复当年苏联的影响力。

本书的主要内容是作者在俄罗斯的田野笔记和随笔。2008年至2010年、2015年至2016年，作者在俄罗斯黑土区城乡和南部城市顿河畔罗斯托夫进行了两次长期的田野调查，这是中国人类学海外民族志俄罗斯研究的最初尝试。在田野调查中，作者累积了大量的田野笔记和随笔类文章，这些笔记和文章记录了调查者在田野中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感，鲜活生动地再现了当代俄罗斯人生活世界图景。除展现田野调查经历之外，经过编排，本书从空间(公共空间和私人空间)、时间(节庆体系)、思想(宗教信仰、民间智慧和地方性知识)等维度，通过故事和记述呈现了一个多元立体的俄罗斯，这样一个俄罗斯可以祛除国人对俄罗斯刻板的标签化的想象和认识。同时，本书也具有反思性，作者反思了田野调查过程中调查者和报道人的关系与距离、调查者的职业伦理、田野调查的不确定性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