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来我一直被芝加哥美术馆(The Art Institute of Chicago)收藏的一件人物雕像所吸引。我所感兴趣的是一种视觉的不协调性:这件雕像可以说是中国青铜时代对人体表现得*为微妙精到的作品,但其面部却未刻出双目。雕像挺直的鼻梁两侧略微内凹,平缓的曲面将高起的颧骨和突出的额头连接起来,在这两个凹面上却看不到任何雕刻的痕迹。相反,人像的耳、口、鼻皆以立体形式精细地表现出来。这种对比显然说明雕刻家不只是省略了双目,而且是着意强调双目的缺失:雕像以其熟练表现的细节反衬了它所略去的部分。
之所以会在给这集子命名时想到“眼睛就是一切”,是因为那双手反缚,“无目”或者有目而犹如无目的黑石人像正像往昔的自己,而反缚的双手不是别人加诸而正是自己“束手就擒”的,犹如柏拉图《理想国》中一直未出过“洞穴”的囚徒--“有一些人从小就住在这洞穴里,头颈和腿脚都绑着,不能走动也不能转头,只能向前看着洞穴后壁。”[古希腊]柏拉图:《理想国》,郭斌和等译,商务印书馆1986年版,第272页。至于“有目”而如无目的情形,则正如《旧约·以赛亚书》所说:“听了又听,却不明白;看了又看,却不晓得。”《旧约·以赛亚书》6:9:Be ever hearing, but never understanding;be ever seeing,but never perceiving。所以,“而立”在我,也许可以理解为尝试着自己站立起来,解除桎梏,摸索着把自己拽出“洞穴”,睁开双眼,走动,打量、理解事物的过程。
集子从体例上,将旧文近作编为三类:
第*类为“语词之辨”。这是我近年来的主要兴趣和着墨所在。如果说*初写作的《“必也,使无讼乎”辨析》属于不自觉的产物(其中一部分原是2007年与俞江之间的书信探讨,2016年春张伟仁先生跨海来浙大讲学时再受触发而成文,一篇万把字的小文章写作的时间跨度倒有九年之久),那么,其后三篇的写作则是有意识的,从不自觉到自觉的转变过程深受J. L. 奥斯汀“藉由对语词的明辨,可以深化我们对现象的觉知”“We may use a sharpened awareness of words to sharpen our perception of phenomena.”J. L. Austin,“A Plea for Excuse”,Proceedings of the Aristotelian Society,Vol.57(1956-1957),p.8.一语的启发。在读罢陈嘉映《语言哲学》之后,对“一切概念考察都是语词考察”陈嘉映:《语言哲学》,北京大学出版社2003年版,第4页。“语词是概念的*高形态”同上书,第5页。 “概念思辨本来就主要是在语言分析层面上进行的”同上书,第17页。等语,更是心有戚戚焉。
整本集子虽从题材上分作了三类,但中心词就是一个--“辨析”。第*类“语词之辨”和第二类“源流之辨”就不必说了,分类自带“辨”字,即便是第三类“中西辩者”,文中亦含有辨析,《辩者邓析》一文对邓析的“名号”作了辨析;《古罗马的法庭辩护士》一文对“法庭演说家”或“辩护士”(oratori forense or avvocati)与“法律人”(giuristi)、“法律顾问”(giureconsulti)之间的关系和纠葛作了辨析;《为罗马共和国辩护》一文则对西塞罗究竟践谁之迹以及几类政体的演变作了辨析。
【前言】 自序十余年前看的巫鸿《礼仪中的美术》,对该书中其他文章的印象日益模糊,但对其中的《眼睛就是一切》一文及其所附的双手反缚的黑石人像却过目难忘。整理罢自己的旧文近作,要给这集子“命名”时,巫鸿该文及黑石人像竟然鬼使神差地又跳了出来,随即找出该文,又重读了一遍:多年来我一直被芝加哥美术馆(The Art Institute of Chicago)收藏的一件人物雕像所吸引。我所感兴趣的是一种视觉的不协调性:这件雕像可以说是中国青铜时代对人体表现得*为微妙精到的作品,但其面部却未刻出双目。雕像挺直的鼻梁两侧略微内凹,平缓的曲面将高起的颧骨和突出的额头连接起来,在这两个凹面上却看不到任何雕刻的痕迹。相反,人像的耳、口、鼻皆以立体形式精细地表现出来。这种对比显然说明雕刻家不只是省略了双目,而且是着意强调双目的缺失:雕像以其熟练表现的细节反衬了它所略去的部分。雕像以黑色石头刻成,色彩与质感似玉,表面抛光,其形象为正面跪坐、双手反缚在背后的人物。人像因双手被缚而略向前倾,但仍昂头面向前方(因此也使“无目”的特征更为引人注目)。[美]巫鸿:《礼仪中的美术》,郑岩等译,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5年版,第70~71页。巫鸿文中将同属三星堆文明的黑石人像与另一组青铜雕像作了对比,两者之间*为显著的差异是对眼睛的不同表现,石人未以立雕方式雕出眼睛,而铜人的眼睛则被夸张到无以复加的程度。虽则巫鸿文末的附记中提到其文章发表后, 考古工作者在成都市金沙村发掘了一个重要的三星堆文化遗址,出土了八件跪坐人像,其基本形制与芝加哥美术馆的黑石雕像相同,小有差异。根据同出的陶片和其他文物,其时代可以定为商代晚期至周代早期。这组人像均为石制,采用比较写实的艺术风格,也都是表现双手被缚的俘虏或奴隶,因此进一步肯定了三星堆文化中这种人像模式的存在和流行。同时,由于这些雕像保存较好,也使我们能够更仔细地观察它们对眼睛的表现。具体来说,有两种对眼睛的不同表现方法:种没有雕出眼睛,但根据人像双眼处残留的少量朱砂和白色颜料,可以知道眼睛原来是画出来的。第二种眼部以轻微的阴线刻出,再施彩绘。据此,巫鸿纠正了文中根据以往标本所提出的这类人像“无目”的说法。此外,与青铜人像相较,它们对眼睛的特殊表现方法仍然反映了眼睛在三星堆艺术中具有的特殊的象征和礼仪意义。同上书,第85~86页。之所以会在给这集子命名时想到“眼睛就是一切”,是因为那双手反缚,“无目”或者有目而犹如无目的黑石人像正像往昔的自己,而反缚的双手不是别人加诸而正是自己“束手就擒”的,犹如柏拉图《理想国》中一直未出过“洞穴”的囚徒——“有一些人从小就住在这洞穴里,头颈和腿脚都绑着,不能走动也不能转头,只能向前看着洞穴后壁。”[古希腊]柏拉图:《理想国》,郭斌和等译,商务印书馆1986年版,第272页。至于“有目”而如无目的情形,则正如《旧约·以赛亚书》所说:“听了又听,却不明白;看了又看,却不晓得。”《旧约·以赛亚书》6:9:Be ever hearing, but never understanding;be ever seeing,but never perceiving。所以,“而立”在我,也许可以理解为尝试着自己站立起来,解除桎梏,摸索着把自己拽出“洞穴”,睁开双眼,走动,打量、理解事物的过程。集子从体例上,将旧文近作编为三类:类为“语词之辨”。这是我近年来的主要兴趣和着墨所在。如果说*初写作的《“必也,使无讼乎”辨析》属于不自觉的产物(其中一部分原是2007年与俞江之间的书信探讨,2016年春张伟仁先生跨海来浙大讲学时再受触发而成文,一篇万把字的小文章写作的时间跨度倒有九年之久),那么,其后三篇的写作则是有意识的,从不自觉到自觉的转变过程深受J. L. 奥斯汀“藉由对语词的明辨,可以深化我们对现象的觉知”“We may use a sharpened awareness of words to sharpen our perception of phenomena.”J. L. Austin,“A Plea for Excuse”,Proceedings of the Aristotelian Society,Vol.57(1956—1957),p.8.一语的启发。在读罢陈嘉映《语言哲学》之后,对“一切概念考察都是语词考察”陈嘉映:《语言哲学》,北京大学出版社2003年版,第4页。“语词是概念的*高形态”同上书,第5页。 “概念思辨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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