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读本 全新增订本 一版一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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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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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叶兆言
出版社译林出版社
出版时间2024-06
版次1
印刷时间2024-06
印次1
装帧精装
开本大32开
纸张胶版纸
上书时间2024-0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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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出文人的传统
江南出文人也是江苏一种有特色的文化符号,和江苏的经济大趋势一样,江南的文人也是相对起步较晚,然而发展十分迅速。我们已经说过,在六朝繁华之前,江南基本上就是一个
没有文化的蛮荒之地,根本见不到几个像样的文化人。后来终于开始有了,开始出文人了,这可以到《世说新语》上去找,按图索骥,一抓就是一大把。
六朝的江南文人,对后来的中国文化影响很大,他们一个个才华出众,骈四俪六,锦心绣口,喜欢在文章里规则上玩些文字游戏,制定了一大堆文章辞赋的清规戒律,往好里说是名士气,挥霍才华,往坏里说,骨子里难免透着一些软弱,也就是苏东坡说文起八代之衰的“衰”字。清新庾开府,俊逸鲍参军,这种先天不足的软骨病,和他们最初都是来自失败的北方分不开。一句话,江南文人和北方文人,本来都是同一条根上的人。
唐朝出诗人,宋朝出词人,元朝的曲和小令独步天下。到了明清时代,诗词曲这些文化古董,都已发展到了尽头,这时候的文坛产出最多的,恐怕也就剩下江南的文人了。考察全唐诗,江苏籍的诗人并没有多少,属于大诗人这个级别的,像李白和杜甫这样的,像白居易和李商隐那样的,恐怕一个也见不着。古文的唐宋八大家中,江苏也是一个也没有。江苏人开始
有文化地位,这都是后来的事情,都是经济高度发达了以后才有的结果,根据《中国大百科全书》的人名统计,唐朝人才分布的比例,排在前五位的是陕西、河北、河南、山西、山东。
很显然,江南文人只是到了宋朝南迁以后,才真正朝气蓬勃地兴旺起来。南宋定都杭州以后,汉文化的中心再次开始南迁,有人对《宋史》中的儒林人物进行统计,发现江苏的近邻浙江已一跃为人才最多的省份,不仅是在儒林,当宰相的,写诗作词绘画的,都是第一。此前,浙江的排名一直在江苏之后,差不多也可以算是一个落后省份了,这一次不但它捞了个第一,
江苏的排名也跟着大大地往前挪移。
江南文人的兴起,说到底还是和科举制度有着直接关系。明清之前,江浙一向并称,在元朝时它们曾是一个省,明朝以后,江浙开始分家,开始成了科举考场上的长胜将军,能够列
入《明史》的有名有姓人物,一直稳稳地占据着前两位,中状元的人数也都是第一第二。到了清朝恢复科举,一共出了112个状元,江苏开始把浙江远远甩在身后。江苏长江以南,仅仅是苏州地区,就出了25个,而这25个人,又几乎是江苏状元总数49个的一半。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江苏的状元总数,差不多占了清朝状元的半壁江山。
状元能够如此,进士及第的人数,那就更是多得数不胜数。江南文人更习惯在考场上,通过试卷证明自己的人生价值,究其根源,还是和江苏良好的经济环境分不开,跟安分守己、耕
读传家的传统分不开。学优登仕,江苏的文化风气很盛,人才辈出,除了科举的数据能够证明自己外,在官场上,在文学绘画以及其他艺术门类上,在教育科研方面,都有着非常显著的成就。
附带说几句,明清两代,江苏和安徽的读书人,最后都是在南京的江南贡院参加科举。江苏经常出状元,说明了江苏人会考试,同时也说明南京江南贡院的这个考场,高手如云,卧
虎藏龙,能过关斩将非常不容易。譬如南通的张謇,他是江苏籍最后一个状元,也往往会被人误认为是中国的最后一个状元。其实并不是这样,在张謇成为状元后的十年中,大清还出过四位状元,只是出息都不大,都不像张謇那么有名,那么有成就。
张謇不是从江南贡院考出去的,在他之前的另一位庚辰科的江苏状元黄思永,也不是出自江南贡院。江南贡院的乡试十分厉害,用今天的话来说,内卷得可怕,龙争虎斗,竞争激烈,
实在是太难考了,要想中个举人十分困难。《儒林外史》中的范进,因为中了举,过分兴奋,竟然发疯了,最后被老丈人胡屠夫一个耳光扇醒过来。大家都知道,乡试通过了才能叫举人,
当了举人才能在北京参加殿试,才能谈得上能否中进士,能否中状元。张謇和黄思永都过不了江南贡院的这一关,他们都是“高考移民”,都是在北京顺天府参加乡试,在那里成了举人,然后再参加会试,最后高中状元。
事实上,江苏的科举成绩虽然优异,自1874年苏州的陆润庠中了状元后,一直到取消科举,整整三十年,江南贡院的考生,也就是说真正的考场上的江苏考生,并没有一个人获得过
状元的光辉头衔。黄思永在1880年中状元,张謇1894年中状元,既可以说他们是江苏的考生,也可以说他们不算江苏的举子,这说明江苏人太会考试,善于从容应变,你不让他在江苏出头,江南贡院这个考场拦着他,他就会想方设法,绕道迂回,在别的地方冒出来。
此外,就算是科举考场上不得意的江苏文人,也一样能做出非同凡响的事情。比如明末屡试不第的冯梦龙,编纂了《喻世明言》《警世通言》《醒世恒言》,也就是中国白话小说史上有着极高地位的“三言”。又比如前面提到过的明朝的王艮,开创了泰州学派,清朝的吴敬梓,写出了《儒林外史》。
【后记】
公元前551年,中国的孔子诞生了。这一年,在我们的邻国印度,佛祖释迦牟尼还是一位14岁的翩翩少年。孔子时代在人类历史上非常光辉,产生了中国最早的编年史《春秋》,产生了《左传》和《国语》,产生了最早的诗歌集《诗经》,产生了最早的谈话记录《论语》。
在全世界范围内,人类文明成果同样喜人,古印度的两大史诗《玛哈帕拉达》和《罗摩衍那》诞生了,古希腊的悲剧和喜剧也正式出现了,而且几乎在一开始,就把戏剧艺术推向了顶峰。这期间,孔子带领他的学生周游列国,顽固地宣传自己的思想,释迦牟尼痛苦地修行得道,成为最伟大的宗教领袖,在古希腊的舞台,在观众的热情呼唤中,一幕幕精彩的悲喜剧正在上演。
这个时代产生的人类文明,后人津津乐道。长期以来,尽管一直有争议,专家们在质疑,当权者别有用心宣传,传媒信口开河胡说八道,我们却不得不老老实实地承认,那个文明不管你我是否喜欢,注定是中国文化的源头。就像流淌在青藏高原上的那一道道小溪,没有它们就没有汹涌的长江黄河。时至今日,孔子的思想有各种解释,他的著作有不同版本,他说过的片言只语,仍然像金子一般闪光。
在我的少年时代,正赶上轰轰烈烈批林批孔,孔子的身价跌入了最低点。很长时间内,我不明白什么叫“兴灭国,举逸民,继绝世",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些话要反复批判,为什么它会在耳边一个劲地鼓噪。一位老者曾开导过我,说孔子的想法很单纯,他心目中的古代中国,只是一个个小国,就好像古希腊的那些城邦,又仿佛今天的欧盟诸国,本来都还十分融洽,相互之间也能和平共处,后来就人心不古了,就不和谐了,就战事和争斗不断,就弱肉而强食,就面临或者干脆消亡。
所以孔子他老人家的政治理想,不仅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不仅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而且同情弱小,而且复古,而且怀旧。他希望有朝一日,那些不复存在的一个个小国,在周礼的秩序里起死,在明君圣主的领导下回生,它们曾经拥有的优秀传统,能够复活并且生机勃勃。
在伟大的孔子看来,温故才能知新,小永远是美丽的,小可以包容大,不知道渺小就不能懂得博大,没有微小细胞就没有生命,因此,考察我们身边的历史,追溯已消亡的往事,展望唾手可得的未来,通过时间穿越空间,不妨从小处入手,不妨谨小慎微,既可以宏观,更可以细察。
女儿读中学时,问我在她那个岁数,喜欢阅读什么样的书,有哪些作家不能忘怀。我几乎立刻就想到了房龙,想到了自己当初的入迷,当年的如梦如醉。这位身高将近两米的荷兰巨人,在美国学习和写作,写了一大堆让人爱不释手的好书。房龙的行文风格曾风靡一时,它们既生动有趣,又通俗得平易近人,还到处闪烁着思想的光辉。
房龙潇洒的文字,打发了我青少年时代的寂寞,弥补了当年不能上大学的遗憾。我一直梦想着有朝一日,以感恩的心态,写一本书向这位前辈致敬,写一本像《房龙地埋》那样的著作。冷眼向洋看世界,在全球化的今天,在科学技术发达的21世纪,在泱泱大国这样的字眼背后,在地球村的某个角落,这个梦想显然落伍和可笑。
江苏不是一个很大的省份,它很年轻,充满了活力,充满了创造力。我从来不是信心十足的人,能力有限学识浮浅,这本漫谈家乡江苏的小书,看似轻松,真写起来并不容易。不过为了写好一本书,付出艰辛的劳动也是应该,更是值得。写作这活很苦很累,我却无怨无悔。感谢各地朋友,当年为了这本书的写作,寄来成捆的参考资料,没有他们热心帮助,这本书显然也是不可能完成。
必须老老实实承认,完成这样一本书,更多的还是通过阅读。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要想更好地了解江苏,更全面地了解江苏的各个城市,仅仅只靠阅读,显然还是不够。要读万卷书,更要行万里路,对于我来说,这本书的写作,是个很好的学习机会,同时也是为中学里还在上课的学生,为那些想进一步了解江苏各个城市文化的读者,做一些必要的入门准备。
本书初稿完成于2009年,由江苏人民出版社出版。当时定价15元,后来市面上还出现过一种非法的18元版本,由于书价大涨,这本书没有再版。再后来,南京大学出版社出版过一个新版。此次交由译林出版社出版的修订本,较之前面两个版本,增加了三分之一新的内容。也就是说除了修订,书中有三分之一篇幅,属于修改和增写。如果原来的版本勉强六十分,现在这个修订本,可以给它打个八十分。
衷心希望读者能读到这本书,也希望他们能喜欢这本书。
2023年9月2日 三汊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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