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版现货新书} 独匪/陈应松文集 9787559444448 陈应松

第一部水寒

在舌龙蛸临堤的小巷里，走来一个双腿奇长的年轻汉子。他头缠青丝帕．腰捆白布带，宽厚的蛮腰与细长的双腿形成了鲜明的对照。他神色疲倦．眼窝深陷，目光阴沉。

青石铺成的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野狗偶尔蹿过。一两家门口的台阶上晒着干鱼，逗引着一些苍蝇。  年轻汉子在背街的一棵香樟树旁停了下来，整了整背上的行囊，然后敲响了小院的大门。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渔民打扮的老人。老人看了看年轻汉子半天，终于说：  “岳肯呀，你回来了!快进屋，快进屋!'，  跟着进屋的岳肯说：“古叔，我这次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我实在不想干了，丢了枪就跑回来了。”  “来来来，坐坐坐，坐下喝茶。”  院子里晒着几张不大的渔网，岳肯接过古叔递来的茶，问道：  “古叔，在湖上见到我爹了吗?”  “你养父呀……孩子．你还没回去?”古叔惊讶地看着他，一双手放在腰间抖抖索索。

“我是从湘西过来的。怎么啦古叔?家里出事了吗?”

“你养父死了，唉，你什么也不知道……”

“死了?!’．

“冤枉，孩子，你家的房屋现在让你表叔岳地风喂马了。岳地风现在是局长哆．做了一年的厘金局长．现在枪多马多，又当上了团总，他到处放风说你死了。”  “他这样?”  “孩子，你回盐船套先看看去．给你养父烧炷香，他拉扯你这么大也不容易哪。”  “狗日的岳地风竟能这样!”岳肯站起来，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古叔拉着他。叮咛说：  “岳肯呀．有些事待日后再说。你千万莫发傻．先忍下再从长计议……”  岳肯离开了舌龙挡，现在是归心似箭，穿湖埂，踏裾泽，直奔盐船套而去。  舌龙挡和盐船套，一个在淤泥湖的东南面，一个在淤泥湖的西北面，取道湖中．也有二十里地。

已是初秋时节，太阳仍然很凶。看得见大片的芦苇都有枯萎的征兆。有的地方已开始刈苇了，苇垛也零星地出现在湖中。  行了两三个小时，岳肯看到了自己的村庄。  在村头前面的那一大片瑚岗上，岳肯看到了三三两两的马群，马儿们正在悠闲地吃草，影子倒映在湖面上。

两个放马的家伙枕着枪，跷着腿躺在草中，闭着眼悠闲地吹着口哨。

“喂!?他用脚踢了踢其中一个大耳朵。

大耳朵睁开蒙咙的眼睛，见一个陌生人站在他面前．且眉目凶狠。大耳朵马上站起来，啐了一口说：  “你踢老子做什么?”  听到叫骂声，另一个脸上有疤的家伙也跳了起来，摸着枪过来，对着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