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雅（新版）

“玛雅”一词使人眩惑。我们可以找到一连串与它发音相同的词。南美洲的“玛雅”古文化已经是历史陈述；而印度教的“玛雅”观念依然通行，它是幻象或面纱，遮蔽了真实界，使人们的觉悟显得格外困难。接着，安娜的家族名字正是“玛雅”，源自一个吉卜赛祖先：而这一系列祖先之中，也许有一位叫“玛雅”的女子，曾经提供了姣好的面貌，让画家戈雅画成了名作。安娜长得酷似画中的玛雅，以至常有人觉得她面善。这是遗传基因的巧合？还是轮回转世的例证？

“当今的达尔文”。既然如此，本书中有关生物演化的观点难免层出不穷。譬如，宇宙的存在是由一百五十亿年前的大爆炸所造成的，但是一直要到四十亿年前才有生命出现，接着是六亿五千万年前像地鼠的生物，演变到三亿六千五百万年前的两栖类，后，人类成功地出现，不过是近几百万年的事。想到人生不过数十寒暑，而整个酝酿与准备的过程竟然如此漫长及繁复，我们不禁要问：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我是你的双胞胎兄弟，代表你的规矩。”意思是：人与其他物种是同源的，但是人的某些行为显然有违一般生物所遵循的规矩。这其中当然包括科技发展与生态破坏。本书结语有一段是：“因此，保留此一星球的生存环境，不仅是全球的责任，并且也是全宇宙的责任。有朝一日，黑暗可能再度降临。而这一回，上帝的神灵将不再浮现于水面。”

“全宇宙”与“上帝的神灵”，正好是我们转向哲学省思的坦途。在此，书中角色暂时退居幕后，因为他们以各种方式表现的，其实是作者贾德的观点。以下稍加引申说明。

“自然神论”，亦即：上帝创造宇宙之后，放手不管，让它自己去发展。这种看法与当代科学界所宣称的大爆炸理论是可以相容的。它一方面不必否定上帝存在，同时又维护了宇宙的自主性。于是，人类可以认为自己是上帝造的，只是方法变成长期的演化。

“反省的门槛”，展现了可贵的自我意识，可以思考、判断、设计与抉择，然后有能力带领宇宙的演化走上正确的方向。这方向就是：由自我意识推扩为“我们”意识，转化为“爱”的行动。他说：“在我看来，地球的整个前途，正如宗教，系于唤醒我们对未来的信念。”

“闭幕”阶段。人类通过科学研究所能知道的，大概都已经知道了，所能做到的，也做得差不多了。难道下一步真的是要强力介入宇宙的演化行程，弄得天翻地覆，以致“黑暗之日”再度降临吗？我们面临了生命转弯的地方，那么何不放松心情，减缓脚步，对古老的宗教启迪与哲学智慧，重新燃起请益的热忱。说不定这才是解开人类生命存在之谜的契机！

“人生有何意义？”这样的大问题。《玛雅》中有一句箴言回荡在字里行间：“创造一个人得花上几十亿年。而魂飞魄散却只在转瞬之间。”因此，人应该珍惜此生。珍惜的极致，就会像本文的开场白所说的了。

“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的意境了。

……

·贾德，1952年生于挪威，曾担任高中哲学教师多年。1986年出版部作品《贾德谈人生》，迄今出版了19部作品。长篇小说64种语言，全球销量超过4500万册，被誉为“20世纪百部经典著作之一”，此书·贾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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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德，1952年生于挪威，曾担任高中哲学教师多年。1986年出版部作品《贾德谈人生》，迄今出版了19部作品。长篇小说64种语言，全球销量超过4500万册，被誉为“20世纪百部经典著作之一”，此书·贾德

“国际日期变更线”的小岛。安吉拉和乔肯·凯斯对我的提议感激不尽，乔肯还说，在危机之中，你总是可以信赖英国人。

·安德森，我还记得自己在心里偷笑着，或许他就是那种少见的品种，终其一生感叹着自己的生存缺乏精神与永恒，而被彻骨的悲伤压得透不过气来。这个假设在那天晚上更显得牢不可破，因为我知道他是个进化论生物学家。对那些有忧郁倾向的人来说，进化生物学实在难以令人容光焕发。

——神圣的家庭，明信片背面写道：

“薇拉是什么人？”我问，“你太太吗？”

“我们在八○年代末期，在西班牙认识。几个月之后，我们便一起住在奥斯陆。”

“但是结果不好？”

“十年后她搬回巴塞罗那。那是去年秋天的事。”

“薇拉并不是典型的西班牙名字，”我说，“应该像卡达兰之类的。”

“薇拉是安达卢西亚的一个小镇的名字，”他说，“根据她家人的说法，薇拉的母亲在那里怀了她。”

“所以她到巴塞罗那探望她的家人？”

“她在那里几个星期，是为了博士论文的口试。”

“真的啊？”

“写的是离开非洲移民他处的人类。薇拉是个古生物学家。”

“她带了谁去奥斯陆？”我询问道。

“桑妮亚。”这是全部的回答。

“桑妮亚？”

“我们的女儿。桑妮亚。”

“所以你们有个女儿啰？”

“我就是从这明信片上知道她怀孕了。”

“是你的孩子？”

“是啊，我的孩子。”

“这个你会尝到一点的‘神奇不老药’又是什么？听起来真是诱人得要命。”

“没什么，这实在太蠢了，”他说，“那只是薇拉自己异想天开的结果。”

“继续。”我说。

“我们对生命都有种义无反顾的渴望。或者我应该称之为‘对永恒的渴望’。不知道你懂不懂我在说什么。”

“我从未见过一个女人有着和她一样坚定的需求。薇拉是个好心肠的人，也很实际。但是也有很多时候，她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再不然就是活在我应该称之为古生物学的世界里。她比较重视垂直的、过去与未来的世界，而不重视水平的现实世界。”

“是吗？”

“她对现实世界的纷纭扰攘不感兴趣。或者是她在镜子里看到了一切。事实上她长得很美，真的很美。但我从没见过她带上一本体面耀眼的杂志。”

“有一回她告诉我，年轻的时候，她曾经做过一个很生动的白日梦，有罐神奇的药水，只要她喝下一半，就可以长生不老。然后她就有无限长远的时间可以找到她想要的男人，让他喝下另一半。因此她得在某一天，找到一个理想的伴侣，不是下个星期，就是一百年或一千年后。”

“现在她找到那个长生不老药了吗？”

“一九九二年初夏，她从巴塞罗那回来。她一本正经地宣布，我们必须吞下几滴她从小就梦想着的那种神奇的药水。现在，我们都有一小部分开始在过它自己的日子。或许在未来的十亿年里，它就会开花结果。”

“你是说，后代？”

“是啊，这就是她的想法。事实上，地球上的每一个人类，不都是几百万年前住在非洲的一名女子的后代吗？”

“请继续说下去。”我引诱他再说。

“她那一次来到奥斯陆，就告诉我，如果她有了那个神奇不老药，二话不说分我一半。当然，我始终都没喝到什么‘神奇不老药’，不过那个感觉还是很棒。我瞥见她心里有种高贵的情操，作了选择绝不反悔。”

“这年头已经很少人会承诺什么永远的忠实。人们相聚都是只能同甘。但毕竟也有苦的时候。这就是为什么会有很多人干脆切断关系，一走了之。”

“我相信我可以一字不漏记得她说了些什么。‘对我来说，只有一个地球，一个男人。’她说，‘我的感觉如此强烈，因为我只能活一次。’”

“真是刻骨铭心的爱情，”我点点头，“但是后来怎么了？”

“这是一只甘蔗蟾蜍。”他说。

“甘蔗蟾蜍？”

“它的学名叫做Bufo marinus。它们在一九三六年由夏威夷引进，好对抗甘蔗的害虫。它们在这里可活得兴高采烈。”

“我还在想你说的那种不老药，”我说，“不是每个人都敢去碰它的，我想大部分人都只会把它搁在一边。”

“这是个神奇打火机，你点着它，就会长生不老。”

“不过要想清楚，”我强调，“你只有一次机会，决定之后绝不能反悔。”

“这没有什么差别。”他说。不过即使在这个时候，我还是不能确定他会怎么做。

“你只要正常的生命期限吗？”我严肃地问道，“或是你想要活在地球上，永远不死？”

“我们这样的人并不多。”我的肺腑之言。

“不多，当然，不多。”他承认道。

“它们到底也都是我们的亲兄弟，”他直陈，“我们和它们的关系亲过小天使。”

“但是你希望如此吗？”我冒险说道，“你希望她会去吗？”

“你留着！”他冲口而出，“我反正每一个字都记得。”

“如果我自己留着，迟早我会把它撕毁。所以好是你帮我保存起来。而且，谁知道呢？也许我们哪天会再见面。”

——假如我不是在半年之后，在马德里巧遇法兰克，便不可能有此殊荣。我们甚至在皇宫饭店见面，他就是坐在这家饭店里写信给薇拉的。那是一九九八年十一月。

——还不是很久以前的事——我就知道，当见到下一个千禧年，我的年纪就已经是六十七足岁了。这个想法总是让我觉得目眩神迷，却也心惊不已。我在这个世纪向席拉告别。她过世的时候才五十九岁。

·玛丽亚·玛雅的故事，成为远古时代的一则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