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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书 情感小说 韩少功 新华正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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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韩少功

出版社上海文艺出版社

ISBN9787532148042

出版时间2013-03

版次1

装帧平装

开本16开

页数332页

字数100千字

定价32元

货号259_9787532148042

上书时间2022-0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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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版特价新书
商品描述
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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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附注

内容简介:

夜书是一部的文学精品。作品通过几位五后从知青年代到转型时期的人生轨迹和恩怨纠葛,折射出人的光辉和时代的变迁。作品的聚焦点是格、情感及价值观的,栩栩如生地刻画了“后知青”、工人、民营企业家、艺术家、流亡者等各种不同的人物形象,用他们各自的一生回答了时代的精神之问。夜书是知青一代的精神史。以大眼界诊断时代,以大悲悯直指人心,具有社会广角与人深度的心灵书写。灵动的言表与深刻的思辨自然融合,当代文学的独步标高之作。

作者简介:

韩少功,男,1953年1月出生于湖南省。曾任海南省作协(1996年)、海南省文联(2000年)等职。主要作品有“韩少功作品系列”十卷(上海文艺版)曾获多种奖项:西望茅草地获1980年很好短篇小说奖;飞过蓝天获1981年很好短篇小说奖;马桥词典获上海市第四届中长篇小说很好作品奖长篇小说(1998年)、美国第二届纽曼华语文学奖(2010年);暗示获第二届华语文学传媒大奖年度小说家奖(2002年);山南水北获第四届鲁迅文学奖很好散文杂文奖(2007年);赶马的老三获首届萧红文学奖(2011年);获国部颁发的兰西文艺骑士勋章(2002年)。作品有三十多种外文译本在境外出版。

精彩内容:

    01
    多少年后,大甲在我家落下手机,却把我家的电视遥控器揣走,使我相信人的格几乎同指纹一样难以改变。当年我与他同居一室,同挤一床,实在不是一件太爽的事。他从无叠被子的惯,甚至没洗脚钻被窝,弄得床上泥沙哗啦啦地丰富。这都不说了。早上被队长的哨音惊醒,忙乱之下,同室者的农具是被他顺手牵羊,帽子、裤子、衬衣也说不定到了他的身上。用蚊帐擦脸,在裤裆里掏袜子,此类举动也在所难。好在那时候大家都没什么像样的行头,穿乱了也乱了,抓错了也错了,不都是几件破东西么,是不分你我的乱来。
    我穿上一件红背心,发现衣角有“公用”二字。其实不是“公用”,是“大甲”的艺术体和圆章形:“大”字一圆像“公”,“甲”字一圆像“用”。这种醒目的联署双章,几乎盖满他的用品,显然是一位老母的良苦用心所在--怕他丢三拉四,也怕他错认了人家的衣物,所以才到处下针,标注物主,主张物权。
    这位老母肯定没想到,再多的盖章加封在白马湖茶场依然无效,字体艺术纯属弄巧成拙,倒使物权保护成了物权开放:大家一致认定那两个字是“公用”,只能这样认,必须这么认,怎么看也应该这样认。大家从此心安理得。
    大甲看见我身上的红背心,觉得“公用”二字颇为眼熟,但看看自己身上不知来处的衣物,也没吭声了。
    他只是讨厌别人叫他“公用哥”或“公用佬”或“公用鳖”,似乎“公用”只能与公共厕所一类相联系,充其量只能派给虾兵蟹将一类角。用他的话来说,他是艺术家,即便眼下公子落难,将来拨云见,见到统都可以眼睛向上翻的。你不信吗?你怎么不承认事实呢?你脑子里进了臭大粪吧?他眼下可以用小提琴拉出柴可夫斯基,可以拉扯脖子跳出维吾尔族舞蹈,还可以憋住嗓门在浴室里唱出鼻窦共鸣,放在哪个艺术院团都是前途无量。何况他吃奶时开始创作,夹尿布时有灵感,油画、水彩画、钢笔画、雕塑等等都是无师自通和出手不凡,算用臭烘烘的脚丫子来画,也比那些学院派老家伙不知要强多少。这样的大人物,怎么能被你们“公用”?
    每个土砖房都住五六个人,每间房里都是农民与知青混搭。农民们不相信他的天才,从他的蓬头垢面也看不出贵人面相,于是他的说服工作变得十分艰难。他得启发,得比划,得举例,得找证人,得赌咒发誓,得一次次耐心地从头再来,从而让那些农民明白“下巴琴(小提琴)”是怎么回事。更重要的,他得让大家明白,为什么艺术比猪仔和红薯更重要、更、更珍贵,为什么画册上拉(斐尔)家的、达(芬奇)家的、米(开朗基罗)“家的,比县上的王主任要有用得多。
    实在说不通时,他不得不辅以拳头:有个农家后生冲着他做鬼脸,一直坚信王主任能批来化肥和救灾款,相比之下你那些画算个屁呵。这个”屁“字让大甲一时无话可说,上前去一个”大背包“,把对方狠狠摔在地上,哎哟哎哟直叫唤。
    “真是没。”大甲抹一抹头发,大概有黄钟毁弃的悲愤,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找干部告状去了。
    “你不吹牛会病吗?”
    “你不吹牛会死吗?
    “你自己不好好干活,还妨碍人家,存心破坏呵?”
    “姚大甲,你还敢打人,街痞子,暴脑壳,本鬼子、地主恶霸呵?”
    ……
    这是吴场长后来常有的责骂。场长一气之下还煽来耳光,没料到大甲居然还手,闹出一场恶拼。
    场后来议了几次,很后决定单独划一块地给大甲,算是画地为牢,隔离防疫,把他当成了大肠杆菌。
    出工的队伍里少了他,真是少了油盐,子过得淡乏味。工地上没人唱歌,没人跳舞,没人摔跤,没人吹牛皮,没人闹哄哄的赌饭票,于是锄头和粪桶似乎都沉重了不少,影也移动得特别慢。“那个呆伙计呢?”有人会冷不防脱而出,于是大家同生一丝遗憾,四处张望,放目寻找,直到投注对面山上一粒小小的人影。嘿,那肯定是他。那单干户也太舒服了吧?要改造也得在群众监督下改造,怎么能一个人享清福?是,我们要声讨他,他也听不到。我们要揭发他,他耳朵不在这里呵。
    大家谴责干部们的荒唐,对那家伙的特殊待遇深为不满。快看,他又走了。快看,他又坐下了。快看,他又睡下了,一上午歇过好几回……那家伙大概也在张望这一边,不时送来几嗓子快意的长啸,声音飘飘忽忽地滑过山谷,落在小木桥的溪水边。大家眼睁睁地看着他独来独往和自由自在,享受一份特许的轻松。至于他的单干任务,基本上交给了附近一伙农家娃,让他们热火朝天地代工。他的回报不过是在纸片上涂鸦,给孩子们画画坦克、飞机、老虎、古代将军什么的,给孩子的妈妈们画画牡丹、荷莲、嫦娥、观音菩萨什么的。他设计的刺绣图案,还赢得了大嫂们满心崇拜,换来了糯米粑。
    他很快画名远播,连附近一些村干部也来茶场交涉,以换工的方式,换他去村里制作墙上的画像和语录牌,把他奉为宣传大师,完成政治任务的救星,是用好鱼好肉加以款待。县里馆还下乡求贤,让他去参与什么县城的庆典筹备,一去两三个月。关于剧团女演员们争相给他洗鞋袜的事,关于县招待所食堂里的肉汤任他大碗喝的事,都是他这时候吹上的。
    肯定是发现他这一段脸上见肉了,额头上见油了,吴场长咬牙切齿地说:“他能把蒋介石的毛鸟鸟割下来?”
    旁人吓了一跳,“恐怕不行吧?”
    “是么,一个盗犯,只要第三次世界大战开打,还是要把他关起来!”
    旁人又吓了一跳,“他偷东西了?”
    场长不回答。
    “是不是偷……人?”
    场长走了,扔回来一句:“迟偷早偷都是偷。”
    我们没等到第三次世界大战,没印证场长的高瞻远瞩。我们也没等到,同样没印证场长有关吃饭不收饭票、餐餐有酱油、人人当地主、家家有套鞋的美好预言。我们只是等来了复一的困乏,等来了脚上的伤、眼里的红丝、蚊虫的狂咬、大清早令人心惊肉跳的哨音。
    不过,疲惫岁月里仍有激情涌动。坊间的传说是:有一位知青从不用左手干活,哪怕这位独臂人的工分少了一大截。他私下的解释是:如果他的左手伤了,指头不敏感了,靠前小提琴帕格尼尼大奖拿不到了呵。这种疯话足以让人吓一跳。另一则传说是,一位知青听到中国靠前颗人造卫星上天,不去参加庆祝,反而跑到屋后的竹林里大哭一场。他后来的解释也神经兮兮:人家在他前面把这件事做了呵,占了先机,夺了头功,他的科研计划全打乱啦。
    大甲只是个初中留级生,不至于牛成这样。他的科学知识够得上冲天炮,够不上人造卫星。但这并不妨碍他也是美梦翩翩,曾谱写一部《的姚大甲畅想曲》,咣咣咣咣,嘣嘣嘣嘣,谱配器十分复杂,铿锵铜管和清脆竖琴一起上阵,又有快板又有慢板,又有三拍又有四拍,又有独唱又有齐唱,把自己的未来百般讴歌了一番。
    当时他已离开茶场,去了附近一个生产大队--那里的书记姓胡,是个软心肠,见这一个城里娃老是被隔离,觉得他既没偷猪也没偷牛,既没有偷米也没有偷棉,凭什么把他当大肠杆菌严防死守?既然对上了眼,这位老汉二话不说,要他把行李打成包,扛上肩,跟着走,大有庇护政治难民的一腔正义。这样,大甲从此成了胡家一子,不明不白的家庭成员,干什么都有老劳模罩着。后来,他玩到哪里吃住在哪里,又成了梁家一子,华家一子,被更多的大叔大伯罩着。农忙时节,我们忙得两头不见天。他倒好,鞋袜齐整,歪戴一顶纸帽,在田野里拉一路小提琴来慰问我们,如同英国王子亲临印度难民营。“呵,在那西去列车的窗,在那九曲黄河的上游……”他的激情朗诵分明是要气死我们。
    我们躺在小溪边,遥望血夕阳,顺着他的提琴声梦入未来。我们争相立下大誓,将来要狠狠地一气吃上十个肉馅,要狠狠地一气连看五场电影,要在很繁华的中山路或五一路狠狠走上八个来回……未来的好事太多,我们用各种幻想来给青春岁月镇痛。
    多少年后,我再次经过这条小溪,踏上当年的小木桥,听河水仍在哗哗流响,看纷乱的茅草封掩路面,不能不想起当年。大甲早已回到城市,进过剧团,办过画展,打过群架,开过小工厂,差一点投资煤矿,又移居国外多年……但到底干了些什么,不是特别的清楚。凭一点道听途说,我知道他很终还是在艺术圈出没,在北京有名的798或宋庄这些地方混过,折腾一些“装置”和“行为”,包括什么老门系列、拓片系列、幼婴系列,以及不久前那个又有窗、又有门、还安装了复杂电光装置的青花大瓷罐……据他说,这是准备一举收拾威尼斯靠前双年展的。
    看来世界已经大变,我在新月异的艺术之下已是一个老土,在青花大瓷罐面前只有可疑的兴奋,差不多是装模作样。我左瞧右看,咳了七八声,把下巴毫无意义地揉了又揉,说眼下的艺术越来越像技术,画家都成了工程师了。
    “对,说对了,这正是我追求的方向。”他指定我的鼻子。
    “你的意思是,艺术应当成为技术?”
    “对,你真是个聪明人。你有效忘掉画笔,多想想切割机和龙门吊,可以到美术学院当教授了。”
    他这一说,我明白了,当然也更不明白了。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他不是三岁扎小辫、五岁穿花裤、九岁还吃奶的那个留级生么?当年邻居的大婶奶汁高产,憋得自己难受,常招手叫他过去,让他扑入温暖怀抱咕嘟咕嘟吮上一番。想想看,一个家伙有了漫长的哺乳史,还能走出自己的童年?他后来走南闯北东奔西窜,但他的喉结、胡须、皱纹、宽肩膀,差不多是一个孩子的,是他混迹于成.人堆里的生理夸张。只有从这一点出发,你才可能理解他为何追捕盗贼时一马当先,翻山越岭,穷追不舍,直到自己被毒蜂蜇得大叫--其实他不是珍爱集体林木,只是觉得抓贼好玩。你也才可能理解他为何一转眼去偷队上的橘子,为了对付守园人,又是潜伏,又是迂回,又是佯攻,又是学猫叫,直到自己失足在粪坑里--其实他对橘子并无兴趣,只是觉得做贼好玩。都是玩,如此而已。
    对于他来说,抓贼与做贼都可能high(兴奋),也都可能不high。只有high才是硬道理。艺术不过是可以偶尔high一下的把戏。拜托,千万不要同他谈什么思想内涵、艺术风格、技革新以及各种主义,更不要听他有无心地胡扯这个斯基或那个列夫。他要扯,让他扯吧。他做的那个大瓷罐,可以装酸菜也可以装饲料,雇工数人耗时一年的大制作,在我看来不过是他咕嘟咕嘟喝足奶水以后,再次趴在地上,撅起屁股,捣腾一堆河沙,准备做一个魔宫。
    他肯定把的家庭作业给忘记了,把回家吃饭给忘了。
    他有家吗?我曾要来他的电子邮箱,但那信箱如同黑洞,从未出现过回复;也曾要来他的手机号,但每次打过去都遭遇关机。我只知道他大概还活在人世,偶尔在我面前冷不防地冒出来,挠挠头皮,眨眨眼睛,找点剩饭充塞自己的肚皮,然后东扯西拉一通,然后落下他的手机,揣走我的遥控器,再次消失在永无定准的旅途。很近的一段吹嘘是有关他如何解救小安子,我们共同认识的一位熟人。他说他在美国开上越野车,挎上了美式m16,带上一位黑哥们,去毒贩子们那里嘎嘎嘎(他的冲锋是在叙述中发出唐老鸭的叫声)--他朝天一个点射,“fuck--shit--”那些来自墨西哥的小便统统抱着头,面向墙壁,矮下了。
    “你这不是拍电影?”我说。
    “你不信?那你去问小安子,你现在打电话!”
    “她怎么会在那里?”
    “刚到美国,乱走乱跑,不听我的教导呵。”
    “她不是在新西兰么?”
    “新西兰的黑社会哪够她玩?”
    一个警匪大片这样丢下了,一段人们不必全信也不必深究的闲扯。他是这样的一缕风,一只卡通化的公共传说,一个多动和快速的流浪汉,一个没问候也没告别的人。他不仅没有恒定住址,从本质上说,大概还难以承担任何成年人的身份:丈夫、父亲、同事、公民、教师、纳税者、合同甲方、意见、人代表、股权所有人等。也许,这样的伪成年人,不过是把每一个城市都当积木,把每一节列车都当浪桥,把每一个窗都当哈哈镜,要把这一辈子做成乐园。
    在将来的某,他可能勋业辉煌名震优选,像他自己吹嘘的那样;也可能一贫如洗流落街头,像他前妻和儿子说的那样。但不管落入哪种境地,他都可能挂一支破吉它,到处弹奏自己的畅想。
    “公用鳖!”
    “公用鳖!”
    ……
    我从街头孩子们的叫喊中猛醒了过来。
    02
    我醒了过来,再次醒过来了,发现很多事情还得从头说起。我得防止自己像一个梦呓者那样把事情说乱。当时白马湖茶场有八千多亩旱土,分别划给了四个工区共八个队。在缺少金属机械和柴油的情况下,两头不见天,摸黑出工和摸黑收工是这里的常态。垦荒、耕耘、除草、下肥、收割、排渍、焚烧秸秆等,都靠肢体完成,都意味一个体力透支的过程。烈当空之际,人们都是烧烤状态,半灼伤状态,汗流滚滚越过眉毛直刺眼球,很快淹没黑溜溜的全身,在裤脚和衣角那些地方下泄如注,在风吹和之下凝成一层层盐粉,给衣服绘出里三圈外三圈的各种白图案。
    驮一身沉甸甸的盐业收入回家,人们晃晃悠悠,找不到轻重,都像一管挤空了的牙膏皮,肚皮紧贴背脊,喉管里早已伸出手来。男人们吃饭简直不是吃,差不多是搬掉脑袋,把饭菜往里面哗啦一倒,再把脑袋装上,互相看一下,什么也没发生。没把瓦钵和筷子一并倒进肚子里去,已经是很不错了。
    人们的鼻子比还灵,空中的任何一丝气味,哪怕是数里路以外顺风飘来的一点猪油花子香,也能嗖嗖嗖地被准确捕获,激发大家的震惊和嫉妒。
    当时粮食均亩产也三四百斤左右,将其乘以全县或全省的耕地数能知道,肯定不够吃,只能计划分配。男人每顿五两,女人每顿四两,如此定量显然只能填塞肚子的小小角落。如果没有家里的补贴,又找不到芋头、蚕豆一类杂粮,地木耳、马齿苋一类野食,只能盼望红薯了。场部给每张饭票扣一两米,但红薯管饱。专享的问题,是红薯生气,于是肠胃运动很多,红薯收获季节里是屁声四起,类似偷偷摸摸的宣叙调或急急风,不时搅乱大家的表情。一场严肃的政治批判会上,应该如期出现的愤怒或深刻,常被一些弧线音或断续音瓦解成哄堂大笑。有经验的主持人从此明白,在红薯收获季节里不宜聚众(比如开会),不宜激动(比如喊号),阶级斗争还是少搞点好。
    这不难理解,人们在工地上经常谈到吃。吃的对象、方、场景、过程、体会一次次进入众人七嘴八舌的记忆复。不,应该说在刚吃过饭的一段,比如上午十点以前,肠胃还有所着落和依附,人们还是可以谈一些高雅话题,照顾一下上层建筑,比如知青们背记全世界的国名,背记圆周率或方表,背记一些电影里的经典台词……来自《列宁在十月》《南征北战》《花姑娘》《广阔的地线》什么的。但到了腹中渐空之时,“看在党国的分上”一类不好笑了,“让列宁同志先走”一类也不好玩了,肠胃开始主宰思维。从北京汤包到陕西泡馍,从广州河粉到烤鸭……知青们谈得很多的是以往的味觉经验,包括大串联时见识过的各地美食。关于“什么时候很”的心得共识,肯定不是什么大雪天躲在被窝里,不是什么内急时到了厕位,而是饿得眼珠子发绿时一咬个猪肘子。
    !吃了那一,挨毙也值呵。
    这,我没留意时间已经越过危险的上午十点,仍在吹嘘自己的腹肌。但大甲把我的肚皮仔细审查,决不容许我用四个肉块冒充八个肉块,也不容许肥肉冒充肌肉。
    “你也肯定没有110。”他说。
    “怎么没有?我前几天还称过。”
    “你称的时候,肯定喝足了水。”
    “还憋了三天屎尿吧?”
    旁人开始起哄。赌!赌!要赌!……这使我奇怪,体重这事有什么好争的?争赢了如何?没争赢又如何?直到大甲高高兴兴在地上拍出几张饭票,我才恍然大悟:阴谋原来在这里。
    关于要不要刮去鞋底的泥块,关于要不要摘下帽子和脱下棉衣,关于要不要撒完尿再上秤……我们争议了好久。争到很无聊时,大甲居然说我头发太多,蓄意欺骗党和,因此必须减除毛重半斤。看看,半斤毛重,心思够狠毒吧?之,在他们花样百出恶意昭昭的联手陷害下,我从秤钩上跳下来,听到他们一阵欢呼,眼睁睁地看着八张饭票被大甲夺走,然后给帮凶们一一分发。
    这是不是下流无耻,我不想控诉。我只是第二天上工时再下战表:“公用鳖,我们比一比认繁体字。赌十张饭票,一张票三个字。”
    “那不行。要比比俯卧撑。”
    “比投篮?标准距离,一人十个球。”
    “你想反攻倒算?好,老子同情你,给你这个机会。这样吧,你当大家的面吃一块死人骨头。”他指了指身边一堆白花花的碎片,是大家开荒时刨出来的。
    我掂了掂一片碎骨,觉得阴气袭人,污浊发霉,有一种咸鱼味,但我嘴上还得硬。“十张饭票太少了。”
    “你不敢吃是不敢吃。”
    “我脑膜炎?你要我吃我吃?”
    “我赌二十张!”
    “我没兴趣……”
    “二十五!”
    其他人觉得有戏可看了,围上前来,七嘴八舌,手舞足蹈,大加评点或挑唆,使大甲更为得意地把赌注一再加码。三十,三十五,四十,四十五,很后涨停在五十--如此惊心动魄的豪赌已让我呼吸粗重。
    五十是什么意思?五十是五十钵白花花米饭,意味着你狼吞虎咽时的晕眩,你大快朵颐时的陶醉,还有抚摸肚皮时的脑子一片空白。想一想吧,至少在很多子里,你活得出人头地,光彩照人,活脱脱是,不必再对食堂里的曹麻子谄笑,让他的铁勺给你多抖落几颗黄豆;也不必捶打邻居的房门,对屋内的猪油味贼心不死抓肝挠肺;更不必为了争一个生萝卜,与这个或那个斗出一身汗。
    生死抉择,成王败冠,翻身农奴得解放,不在此一拼吗?我抹了一把脸,大声说:“有什么了不起?饭票拿来!”
    他们被镇住了,好一阵沉默。
    我清点饭票,确认赌资无误,然后旋旋腰,压压腿,捏一捏喉笼,咧一咧牙,把自己当做出场前的运

—  没有更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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